第162章
作者:生生死死 更新:2019-10-28

  因继位是件大事,礼部在接到通知后便马上来东宫与元文昊商量各种细节问题,元文昊看了看,礼部尚书和礼部另外一位侍郎过来了,还有一位侍郎、也就是张燕铎呢?怎么一直不见他的影子?自从侍候在凤仪宫没有上早朝后就一直未见张燕铎了,想起最后一次早朝见他的时候那只小狐狸脸色阴郁神情极为憔悴的模样,元文昊心中不由微有惦记和担心。

  此时因为心中疑惑,元文昊便问那礼部尚书关于张燕铎的事。

  礼部尚书神色微讶,道:“回殿下,您不知道张大人病了么?听说病得很严重,到现在也没缓过来,有人听张府下人说,张大人……情况很不好,只怕……只怕会英年早逝呢……”

  “什么?!”元文昊听张燕铎病得很严重,当下慌得从座位上“噌”地站了起来,六神无主心急如焚地转了几圈,终究扛不住对张燕铎的担心,便让公事稍后再谈,出宫来到了张府。

  张府听说太子来了,应门的是张府的老管家张福,张福对元文昊与自家少爷的事略知一二,所以此时一看到他,便又是激动又是老泪纵横地道:

  “殿下您可算来了,您快救救我们少爷吧,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就怕撑不过今天了……”

  元文昊听到状况这样严重,边急急忙忙往张燕铎的房间赶,边惶急地问那张福:“他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么严重?大夫是怎么说的?”

  “大夫说少爷并没得病……”

  张福的后话未完那元文昊便因心急打断了,道:“病成这样还说没得病?可见这大夫不管用,幸好我带了几个御医过来,过一会让他们给燕铎瞧瞧!……”

  “不是不是……”那张福忙道:“大夫说少爷是长期气郁于胸,郁结五内,是心病……”只怕还有相思病,张福心底叹道,看了眼那焦急的太子爷,暗道或许元文昊过来了,少爷的病也能好上大半了。

  元文昊听张福这样说,想到自己先前与张燕铎的决绝,心中暗道所谓的心病竟是因自己而起不成?此时已到了张燕铎的住处,元文昊没时间再想,推门进去,只见因门窗紧闭的缘故,屋内昏暗,死气沉沉,说不出的寂静与苍凉。

  床上躺了个人,隐隐看去便是张燕铎,因光线不好,元文昊便吩咐道:“怎么大白天的将门窗都关得这么紧,屋外春光明媚,这样关着,闷也闷死人,打开!”

  张福应了声“是”,边吩咐下人将门窗打开,边道:“都是少爷吩咐的,他说看着阳光……刺眼……”

  “就他的毛病多才会搞成这样!……”

  才说了一句元文昊便停了下来,此时门窗打开,阳光洒了进来,元文昊看到了那床上的人……

  那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张燕铎!不过几天未见已瘦得像一幅骷髅,昔日红润的双唇此时干燥开裂,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深陷的眼窝紧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被褥里,竟像是个死人,自己进来这半会儿,他竟是毫无动静,既无呼吸也无反应。

  元文昊大惊,上前把脉,幸得气息虽弱,尚有脉动,便吩咐那张福道:“你说他几天没吃了,先赶紧弄点清淡的粥菜来,我看他这是饿的!”

  张福听了元文昊的吩咐,便转头唤下人去拿,这才以衣袖抹着眼泪道:“粥菜随时都是准备好的,就是少爷不吃……”

  元文昊听了心中只有一个“疼”字。

  该死的,这几天他一直侍候在凤仪宫,对张燕铎病成这样竟是全然不知,天可怜见的,可千万不要让这只小狐狸有什么万一才好!此前他一直没有见张燕铎,跟他说他已经原谅了他的事,如果自己来晚了一步,让该说的话没说完他就……,那叫他一生都有愧疚的,一生都会记着最后一次跟张燕铎在一起时他那样决绝地对待张燕铎的,到那时,他再怎么后悔也无法让逝去的人往生了,想到这里,元文昊暗道,一定要将张燕铎救活过来,过去的事……算了,就让它过去了,只以后张燕铎若再犯再说——此时元文昊心里除了满满的怜惜,哪里还会想自己早前受这小狐狸的窝囊气?

  “燕铎?燕铎?”元文昊脱了外衣上床,将那张燕铎抱进了怀里,轻声唤着他,那张燕铎似是听到有人唤他,有气无力地眨了眨双眼,努力睁开又慢慢合上了,嘴唇蠕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力气,仍是没说,元文昊看了便让张福拿过水来,自己喝了再哺进张燕铎那开裂的唇中,张燕铎本不要咽下,只元文昊捏着他的下巴,强迫地喂了进去。有了第一口后面的就好多了,几口水下去,张燕铎微缓过来一点精神,正要说些什么,恰下人端着粥菜过来了,元文昊便吩咐将小案摆到床上,自己挑着那热气腾腾的菜粥并些可口小菜,一口一口吃了再哺到张燕铎嘴里,开始时张燕铎尚无精神,及至半碗粥下去后,双眼便打开了,虽然人瘦得可怜,这双桃花眼倒还是水灵,只一直呆呆望着元文昊,也不说话,也没其他反应,及至吃完了整碗菜粥,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是真的元文昊……”

  “什么真的假的?”元文昊轻笑,看他已能说话,便不再哺他,只挑着菜粥送到他嘴边。

  那张燕铎边乖乖吃了,边望着他道:“我刚才昏昏沉沉的以为自己在作梦……”

  “怎么会是作梦,看看也知道是真的啊,傻瓜。……”元文昊没想到张燕铎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倒是觉得可爱可怜,不由亲了亲他。

  “我这几天天天都作这样的梦……所以会觉得是在作梦有什么不对?”

  本来想到是真的元文昊来了怕元文昊又是来责怪他,此时看他表情柔和,稍生的一点恐惧便散了开去,心下微安。

  元文昊听了张燕铎这样说,倒更加了些愧疚,道:“乖燕铎,是文昊的不是,这几天没来看你,让你……”

  说到这里,那张燕铎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开始哭了起来,伸手捶他,道:

  “你这家伙,心肠这么硬!这么绝,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也不要你帮我办那件事了,你还跟我决绝,见都不见我!我这辈子也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呜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元文昊没想到张燕铎也会哭,倒是又惊又讶,当下只任他打,那张燕铎大病一场,哪里有力气,打在身上就如挠痒般。元文昊看他打累了,这才轻声道歉道:“都是我不好,以后我绝不那样了,会一直都对你好,好不好?”

  “会对我有多好?我才不信你能对我有多好,你被我骗了,等过了今天你再想起以前的事,又会欺负我的……”

  “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会一直揪着过去的事不放的人吗?”元文昊苦笑,抱着他道:“元睿已经准备禅位给我了,”因为张燕铎知道自己不是元睿的儿子,所以元文昊就直称元睿其名,不称为父皇。“到时,我封你做射雕丞相,所有政务都由你处理,让你施展所长,好不好?”

  “射雕丞相谁稀罕!”张燕铎撇了撇嘴,看了元文昊一眼,道:“有本事你封我做异姓王。”

  当不了天下霸主,能做个王也不错。张燕铎因为闹脾气,所以故意为难元文昊,因为射雕还没有封异姓为王的先例。

  “好好好,虽然射雕历代帝王从未封过异姓王,但我看律法也没有规定不许封异姓做王的,所以你乖乖养好身体,我封你做……嗯……”元文昊想,得是个特别的王才行,于是便道:“我封你做‘一字并肩王’,好不好?”

  “什么叫……‘一字并肩王’?”张燕铎没想到元文昊还真会同意他这个无礼的要求,不由有些困难地问。

  “并肩的意思还不明白么?就是说,你跟我是一样的,见面不用向我行礼,只有别人向你行礼的份,你说这个王好不好?”张燕铎听到这儿,倒不由痴了,便突地吻了元文昊一下,本来没有神采的脸上渐渐换上了阳光的色泽,道:“你这人……真是……会哄人,算了,我承认我被你打败了,以后……以后都只会听你的话,不会胡来了……”说到“以后都只会听元文昊的话”这儿,张燕铎倒难得地起了些许羞涩之意,微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从元文昊的身上调开了,只以轻如蚊蚋的声音呐呐。

  元文昊看他神采恢复,又听他保证不再乱搞,心中自是欢喜,道:“我又怎么是哄人了?你快将身体养好,跟我商量继位的事,到时你就知道我是哄你还是真的了……”

  “我身体本就好好的,就是……想你想得病了……”后面那几个字张燕铎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微红了红脸这才接着道:“看到你我身体就好了,明天就可以跟你商量继位的事。至于什么王不王的,那是我说着玩的,你不用当真啦,只要你心里这样想着我就满意了,真的封我做王又要在朝廷上跟那些大臣费口舌,也很无聊啦!……”

  张燕铎的话也有些道理,元文昊点点头,道:“既然封王比较麻烦,那我私下给你一个诏书,证明一下,再给你一个‘如朕亲临’的玉牌,做为代替,哪天要用到再用,如何?”记得那些古代影视里都喜欢搞这类。

  那张燕铎听了元文昊的话,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道:“真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地方蹦出来的,古怪的想法真多,不过这个方法我喜欢,好,你有空给我个诏书,封我做‘一字并肩王’,再给我个什么什么‘如朕亲临’的牌子,这东西好,我喜欢。”

  元文昊看他欢喜,心中也自喜悦,便抱着他又亲了亲,张燕铎与他分别日久,此时见元文昊亲自己,不免热情回应,两人愈加缠绵,只可惜张燕铎病后体虚,才一个亲吻便气喘吁吁,瘫倒在元文昊怀里,星眸半阖,道:“我……我想做,可是全身都没力气,你主动好不好?”

  元文昊摸了摸他没几两肉的身体,笑道:“今天不做,等你养胖一点再说,这么瘦,抱着硌手啊!”

  张燕铎听元文昊嫌他硌手,气鼓鼓地拧了元文昊手臂一记,不过也知道自己今天这身体做这事确实不好,不说没力气,而且又太瘦了,别给元文昊留下不美好的坏印象,不做就不做吧,那就只聊天好了。

  于是两人便在床上东拉西扯了老半天的闲话,文昊其间又喂他吃了一次菜粥,让张燕铎的精神愈好,到近晚时分元文昊回去的时候,张燕铎已能下地,便送元文昊出了张府,又在门口眷恋了很长时间,听元文昊一再保证明天就能见到他,如果以后喜欢可以在宫里给他找个住的地方,让他可以随时见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元文昊离去。

  尾声

  元文昊与张燕铎好了,元文磊等人自是知道了,但幸得此前元文昊并未隐瞒他对张燕铎的感情,因此众人虽然知道张燕铎此前做了很多对不起元文昊的事,所以打心底不是太喜欢张燕铎,但并未阻止元文昊与他交往。不过,也胜在张燕铎虽然高傲、目下无尘如故,但对文清等一干人还是知情识趣地尊重,每次来东宫如果碰到文清等人都很有礼,至于一看到他就会爆炸的火药桶元文磊,张燕铎则是秉着不在私下见面的原则,所以尚算相安无事。

  至于卫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元文磊自从知道有这个暗卫的存在后就觉得卫紫与元文昊之间有点古怪,元文昊看他怀疑,也没有隐瞒,就将卫紫身中“鸳鸯”蛊的事跟他说了。元文磊在找了一圈引蛊术皆不得要领后只得勉强同意元文昊与卫紫的状况,不过想到元文昊这厮太防不胜防了,自己一人拦阻的力量太弱,便将此事告知了元文昊五位夫人,让五位夫人一起监督元文昊“红杏出墙”的问题,不要让元文昊身边再出现第九人。元文昊知道他的小把戏,倒也没阻拦,就他本人来说,亦无意再与更多的人产生亲密的感情,只这八人在过往已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自然不会再多找罪受。

  射雕景升二十四年四月间,景升帝元睿禅位,传位于嫡长子元文昊。元文昊是月改元康宁,史称康宁元年。

  不日,帝立田氏太子妃为后,以教育太子重任相托。

  立良媛五位为妃,以整饬后宫交付,不日,出宫人三千,后宫花费剧减,此后节俭相习,终康宁朝,康宁帝未再选一妃,宫女亦二十五左右即放出准予嫁人,臣民拥戴。拜张燕铎为相,内修政务,外修边防。

  射雕康宁元年五月,新帝登基不到两月,孙太后便仙去了,太上皇元睿亲自举行了祭礼,并为亡妻闭门守灵,抄写经文超度亡灵,直至八月间中秋前几日才出关。

  康宁五年,张燕铎派能员通使西域,取得西域十六国通行关文,让射雕商贾能够畅通无阻地前往西域经营商旅活动,不会被拒绝进入,亦能在经营商旅活动时受十六国保护,不像先前那样官匪同时打劫,商人往往挂着脑袋做生意。

  此于射雕经济实是奇功一件,左相之位,实至名归,再无人敢言张燕铎以色侍君取此高位。

  终康宁三十余年,射雕只对外出兵三次,三次皆是外敌骚扰,克周边五十余城,见好即收,没有多加兵戈于无辜黎民。元文昊虽欲做守成之君,亦为射雕无意中带来了意外城池。

  此三十年间,射雕民丰物阜,国力强盛,经济发达,四海升平,是射雕建朝以来最繁盛的黄金年代,虽未一统中州,隐隐然却是中州霸主,射雕由此正式跨入与太平、西凤鼎足而立的强盛时代。

  后,元文昊年过五旬,传位于皇太子,自为太上皇,携文清等妃并兄弟元文磊肱股重臣张燕铎逍遥人间,人不知其行迹。

  ——全文完——